11.06.2007

生舊叉燒

久未更新,因為我和TH,都忙。我剛轉工,有很多生活細節要適應,他呢,升上小二,上課學習默書測驗和考試,不必細表,課餘還要打壁球,周六日練拉丁舞和標準舞,論行情緊湊,我們其實叮噹馬頭。

再忙,我們都抽空通電話,興致來了,我們即興創作串連故事。

昨天晚上,他出題,想聽「五星級大鼠」。我想了一下,故事這樣開始了:「五星級大鼠為了煮好d,他來到香港這個美食都會,還遇上了五星級大豬。」

大鼠在大豬的指點下,去了街市找尋創作菜式的靈感。他們逛呀逛,大鼠給一陣香味吸引過去了,來到燒味檔前,發現了在法國未吃過的叉燒。大鼠高興極了,央大豬陪他躲在街市偷師。滿師下山,臨回法國前,大豬送別大鼠,祝他在巴黎的叉燒檔生意興隆。

故事到此,本來也要完了,TH忽然問:「大鼠回到法國,哪裡去找叉燒的材料?」

我還不明他不明白的是甚麼,就說:「哈哈哈,大鼠可以騙大豬去法國,磨利刀,奸笑說:你就是我的材料啊,呵呵。」

他不明白:「為甚麼?大豬為何可以是材料?他又不是叉燒。」

這我才忽爾明白 - TH根本不知道,叉燒是由豬而來的。當下我解釋了叉燒的製作過程,聽得出他很驚訝。「那為甚麼不叫做豬,叫叉燒?」

天啊!我也很驚訝,一些我們習以為常的「常識」,如果從沒聊起,說不上是「常識」。

我冷靜了一下,說:「叉燒是指把肉叉起來燒。」

他樂了,問:「那麼燒賣呢?燒賣為何叫燒賣?」

可以預見未來幾天,他會像發現新大陸般,繼續探索「食物」這個大課題吧。

9.29.2007

蜜蜂/一樣/勤勞地/農夫/工作/像

這是TH的中文科工作紙上的重組句子題目。

他改寫:「蜜蜂像農夫一樣勤勞地工作。」

我說:「這有點不對勁吧,應改成農夫像蜜蜂一樣勤勞地工作。」

下一句,必然是「為什麼?」

我想了一下,不無憂鬱,說:「因為可以選擇,農夫其實也想躲懶的。」

他立刻明白了,不再追問。可憐的蜜蜂,誰會關心你又何以沒有對「勤勞」說不的權利呢?

9.20.2007

故事(一)

很久沒有上來報告TH的小二生活,各位放心,他過得挺不錯,只是姑姐實在有點忙,無力兼顧。

但我們還是每天通電話。

昨天,我們決定,出一個題目,然後一人作一個故事。

我出了「失憶」。

他想也不用想,開始說起故事來:

從前有個小朋友,無論學甚麼,總是一轉身就忘了,有一天,他媽媽受不了,罵他,你這樣下去不行啊!

小朋友看著他媽,問:咦,你是誰了?

爆笑一輪,輪到我。

待續。

9.03.2007

試用期

悶了一個暑假,TH從未如此期盼開學,而更叫人興奮的,是他獲委任為「臨時班長」。

我問他試用期是多久,他隨口說,一個月吧。

根據他的描述,他第一天上任,已經記了「幾十個」同學名,罪名是「實在太曳了!」,我擔心他未過試用期,已建立起一班反對派了,再說,怎樣才算「太曳」呢?

「他們轉堂時沒有伏在桌面上!」

轉堂為什麼要伏下?

TH覺得我是明知故問,不耐煩了,說:「老師這樣說的,而班長就要維持秩序。」

角色轉換,他會否同樣尊重「秩序」,這就難說了。

我逗他,說:「如果有同學請你吃東西,叫你幫幫手不要記名,你會怎樣?」

TH正氣凜然,道:「用食物來威脅我!不行,不答應!」

我忍著笑,乘機教曉他「賄賂」和「威脅」的分別。

7.16.2007

很怕人經常喊悶,偏偏,現代的小孩越來越容易喊悶,他們不知道,不怕悶的人是有福的,不怕悶,是自己懂得如何跟自己相處的重要指標。

TH放暑假,童年的日子特別漫長,不似我等有了點年紀的,但覺時光如白駒過隙,留都留不住。

他悶,我卻忙得不可開交,只好叫他看書和寫字,他不見得討厭這些活動,但還是條件反射似的說不。

我纏不過他,答應下周離港公幹前帶他玩一天。他大樂,問:如果你不帶,那又如何?

那我就是烏龜王八蛋。

他聽著這個新名詞,笑了。我呢,發愁,怎麼在緊逼的時間表中找出那一天?這是個難題。

7.01.2007

第一次遊行

未出發前,我不厭其煩向TH解釋之後幾小時的種種「慘狀 」- 無冷氣、悶熱、人多擠逼、等候時間長、路程不短、累了也不能就地休息。

你還願意隨行不?

他其實沒有更好的節目,不去白不去,當下果斷點頭。好,是你自願的,打死無怨。

還未到維園,他已經說很睏,我沒理他。後來聯絡到在現場另一團隊內的妹妹,索性把TH送去給她照顧。說到底,我家小妹,是真正的遊行和示威的老手。

奈何老手有老手的任務,結果我又在中央圖書館門前把他接回來。那刻,他已在維園呆了上一小時,鬥志難言高昂。

我何嘗不是。今年,我覺得行人大都心情麻麻,既冷對大會同喊口號的邀請,同行者之間,也不見有什麼熱烈交流。就如我跟同行的K和B,來了,只為出席,早不存什麼幻想。

TH卻越行越起勁。第一次遊行,眼中所見都是新鮮事,開始時還搞不清遊行目的,到我們在檀島下午茶時,他大致明白何謂普選。

「姑姐,我想行到最終點。」

從來都在太古廣場自行解散的我有點為難了。「這是我第一次來,我想完成它。」

一個七歲小孩都明白有始有終的道理,習慣虎頭蛇尾的大人難道好意思開口說不?於是,我也第一次真正走上了政府總部的終點。

TH,希望你會記得,2007,回歸十年,你的第一次遊行。

6.28.2007

說不完的故事

兩年前,我答應TH,每天給他講一個故事。他升小一後,改為一周一次。

自問存貨不少,新意也多,以為沒有什麼好擔心,但日子久了,江郎現形,每次他說要聽故事,我就心跳加速,腦筋急轉彎,但求交出一個過得自己過得TH的故事。

然後,身邊親友陸續被臨時拉伕,代我獻技。

先是跟我晚飯的FT。她是我最佩服的故事姐姐,曾經以《三年坡》故事,贏得TH的高度讚揚,這晚,她說伽利略的故事。

這通電話講了十分鐘,原來她採取了互動策略,不住提問,逐步推演,終於把一個其實十句講得完的偉人物語講完。收線時,她猶在大笑,覆述TH的評語:「真的很悶。噢,對不起,我這麼說!」

J當然也逃不掉,正沉迷《歷史學家》的他,一時情急,竟抬出了這個對兒童來說未免過份可怕的故事。

TH聽了兩天,吃不消,打電話給我說:「越聽越驚!姑姐,我還是想聽你說的故事。」

真多謝賞面。

6.18.2007

最好的禮物

我不是太在意外遊時給朋友買手信, TH例外。這些天在外地,常常在想該找一份什麼樣的禮物送他。

在書店,記起早前我們的一段對話。

「姑姐,我看了大半本《哈利波特》了!」

我以為聽錯,書是一年前買的,那時他愛透了電影版,同一齣戲,重覆看了又看,我希望他也看看書,就買了第一冊送他。羅琳女士的書有多厚就不用說了,TH接過書,也不怎麼雀躍。

如此這般過了一年。某一天,或許在家實在有點悶了,沒有什麼好幹,隨手拾起這本似曾相識的書,打開了,一發不可收拾。

「好看嗎?」

「當然好看,實在太好了!」

「有什麼好看?電影不是看過很多遍了嗎?」

「我覺得是不同的。看書呢,可以自己想像,看電影,它都做給你看了。」

說得太好了,他終於走入了精采的閱讀世界。

最好的禮物,不是送他一個圖書館,而是送他愛閱讀的熱情- 如果「熱情」都能當禮物送的話。

同理,帶他周遊列國,不如啟發他對世界的好奇,待他長大了,自己計劃和探索不同的國土,不必倚賴千篇一律的旅行團。

請他吃盡珍饈百味,不如鼓勵他開放味蕾,大膽嘗試人間不同的味道,教他自己做菜,體驗失敗、成功和創新種種買不到的滋味。

買最好的球鞋,不如讓他愛上運動。

買最新的遊戲,怎及得上保持每個人心底裡的童心,怎及得上培養笑看世界的幽默感,永遠覺得人生本身已夠好玩?

這樣想了許久,哈哈,我還用買禮物嗎?

6.05.2007

考試前夕

一轉眼,TH又考試了,這是小一的最後一個考試。

換言之,這個小一日記,很快要讓路給小二日記......

考試前夕,我很想他,就開車去找他,帶他到了大埔小白鷺吃午飯。

他點了兒童餐 - 好豐富的一頓!我自問也吃不了這麼多 - 肉醬意粉、煙肉腸、雞搥、薯餅、哩糖,甜品是「自製雪糕」。

「好啊!自製雪糕!我未試過!」

我沒立即明白過來。

「那我幾時去弄雪糕?」

噢。

「不是你『自製』,是餐廳自己製作的雪糕。」

輪到TH不明白了。「不是給我們自製,為什麼叫自製雪糕?」

實在不能怪他有此一問,雪糕如果不是「自製」,那又是怎樣來的?

「意思是,你待會吃的雪糕不是買回來的,是在這裡製造的。」

他有點失望,在哪裡都好,反正原來不是給他自製啊。

午飯後送他回家,不能免俗地說:「用功溫習,明天考一個好成績。」

話說出口,就覺得自己老套,但回心一想,誰又不是說和聽著這些重覆的對白長大呢?

5.29.2007

老師......

TH問我,CHEF該怎麼唸。我讀了,他說:「這麼說,老師真的錯了。」

老師唸了什麼?

「Chief」TH還未懂這個字,他只是把老師的發音轉述。

「你怎麼知道老師錯了?」

「補習老師教我的。」

明白了。有時也不要怪家長到處張羅拔尖和補底的良方偏方。

我好奇:「你會告訴老師正確讀音嗎?」

「那不是等於說她錯了嗎?這不太好,我不會說。」

我心底一下嘆息。七歲的孩子,已經很世故。

「但你在老師面前,會唸chef還是chief?」

他堅定回答:CHEF。

5.19.2007

三個好消息

TH,答應了在這裡跟你說故事,因為連續幾天有事,遲了,對不起啊!不過,今天的故事關於三個好消息,你聽了一定會歡喜。

是誰給我們帶來三個好消息?我們今天的主角是一行禪師。一行禪師是越南人,今年八十歲了,他寫過很多本書,為我們解說佛陀的話和實踐的方法,這些道理說來高深,其實簡單,以後一定有機會再告訴你。

我現在想說的,是一行禪師最近來了香港,他一抵,就跟記者會面,會上他說,他有三個好消息要和大家分享。

TH,你猜到什麼好消息嗎?

(......)

很好,都猜得很好,不過,這都不是禪師帶來的好消息。好吧,我現在就告訴你,但你要記住,聽了不許喝倒采,因為如果你喝倒采,好消息就會跑掉!

第一個好消息:明天,我們還是會有24小時可用。

第二個好消息:明天,我們仍然有健康的身體。

第三個好消息:明天,我們的社會還擁有和平。

TH,你懂得這三個好消息的意義嗎?想通了,請給我電話。

等你啊~!

5.16.2007

屎尿屁

佛洛伊德把人的性心理發展分成口腔期、肛門期和性蕾期的不同階段,每一個階段都有一些特點,當中牽涉了諸如伊底帕斯情意結的理論,在此等草木皆兵的風眼時節,無謂細說,免得又不知從哪裡跳出一幫支持、一幫反對的人物。

想說的是「屎尿屁」。

近來TH特別喜歡由這三個字衍生出來的笑話和故事,本來沒有什麼好笑的東西,一牽涉上這三大元素,他就會不顧一切咯咯大笑。

「很好笑嗎?」我忍不住問他。

「真的很好笑!他放屁!哈哈!」

放屁有什麼好笑?

他更樂不可支,笑得更大聲了,還附送「廁所霸王」、「賴尿」、「屎」等多個詞語。

大家聽了,或會覺得不衛生、低級、無聊,但七歲的小孩子,就是歡喜這個。

所以我就陪著他一起呵呵大笑了。

5.09.2007

繼續算術題

TH問功課。

「診所裡,1點到2點有20個病人,2點到3點有31人,3點到4點有48人,請問1點到4點共有病人幾多位?」

這是算術題還是IQ題?TH說,這是課本上的題目。

不是吧?這道題目確實十分生活化,但語焉不詳,最明顯的問題在於,那些20、31和48,作為某一特定時段的總人數,當中有沒有重疊了上一時段的人呢?如果有,答案應該不是純粹把三個數加起來?如果沒有,這家診所都算地方寬敞。

我想了一會,不得要領,叫他把數字都加起來算數。

靠坊間的出版社出題目,不如自己動手。最近愛上了Mr. Bean的TH,要我作一個Mr. Bean遊香港的故事。我靈機一觸,利用Mr. Bean,起了一道題。

「Mr. Bean要來香港,首先當然要去買機票。他到了旅行社,職員問他買單程還是雙程票,你猜他怎麼說?」

「單程幾錢?雙程又幾錢?」

「單程5000,雙程6000。」

TH認真想了一會,問:「Mr. Bean會怎麼選?」

「你說呢?」

「單程便宜一千?」他很猶疑,不信這只是一道6000-5000的算術題。

「你想一想,雙程即是幾多程?」

「去一次,回來一次,兩程。」

「很好,6000元兩程,一程幾多錢?」

他二一添作五的計一輪,說:「3000!」

「很好,那單程划算,還是雙程划算?」

「當然是雙程。」

我把故事說下去:「Mr. Bean卻不是這麼想,他說,明明有5000元的都不買,你是存心騙我嗎?你不要當我傻啊!」

TH哈哈大笑。

真的好險 - 他差一點、懶一點,自己都會成了Mr. Bean。

5.02.2007

負數

出算術題給TH,不小心出了一題11-6-7。

錯在減不盡。

錯在說了一句:啊,你還未學負數。

錯在嘗試在他誤以為是豆腐的數後,用笨拙的方法解釋何謂負數。

誠邀能夠用淺白語言解說負數概念給七歲童聽的高手。

無酬,但你可能會啟發到一個還會每事問的孩童的數學頭腦,誰知呢,或許你可以幫助培養未來丘成桐。

更重要的是,救我,謝謝。

4.25.2007

醜小鴨新說

TH看了《安徒生童話集》,又來了改寫的勁,重寫了醜小鴨的故事。

「從前有一隻小鴨,長得很醜的,牠媽也醜,牠倆沒甚麼事幹,就到處逛逛。有一天,在湖邊,有一隻豺狼張開口,把鴨媽媽吞了。醜小鴨很心急,就放了一個很臭的屁,那狼忍不住,把媽媽吐出來,逃跑了。講完。」

唔......

那請問牠後來何以會變了天鵝?

「是這樣的,牠救了媽媽,經歷了挫折(!)和挑戰(!!),成長(!!!)過來,所以變靚D。」

噢,寶貝,你真的叫我笑彎了腰。

4.22.2007

食字怪

TH問我,是我們的什麼輩。

長輩。

你呢?你是不是我的平輩?

不,我也是長輩。

才不呢,姑姐,你應該是我的寶貝。

4.18.2007

小學生遊戲

TH問我,姑姐,除一,除二,之後是什麼啊?

我說:除衫。

他哈哈大笑。

「我再問你,一婆,二婆,三婆,四婆 -」

我知你想講七婆跟九婆中間那位阿婆嘛!

「你怎麼知道的?」

我也當過小學生啊!

「真的?以前都會說這些嗎?」

聽他的語氣,我要不是來自侏羅紀,就是來自咸豐。

4.15.2007

冷酷無情

一段日子沒聽TH提起那個心地善良卻很頑皮的女同學,這天假裝不經意,問他,她還好嗎?

「不好。我現在不是太喜歡她。」

?

「我覺得她太冷酷無情了。」

??

「她對人不是很好,常常不理人,我不是十分欣賞。」

???她對人不好還不是最重要,對你如何?

「她對我也不好,哈哈。」

收線後,我認為整件事最耐人尋味的是,他如何懂得「冷酷無情」這成語。

4.12.2007

媒介的影響

復活節,TH最大的收穫是發現了柯南。

「真是很好看!」算我「目標為本」,我問:「那你學到了甚麼沒有?」

「有啊!第一,要細心觀察;第二,要小心推理;第三,不要太快下結論,要研究證據。」

這是七歲孩子會說的話嗎?我有點懷疑自己雙耳。

喜歡柯南甚麼?

「他的武器很厲害,我最喜歡手錶麻醉槍,打開手錶,可以為敵人打麻醉針。」

柯南查的是甚麼案子?

「大多數是謀殺,次次都有人死的,有時也會尋寶,不過主要都是殺人的。」

我試探他:「殺人?可怕嗎?」

「可怕得很!我最近幾天都發夢,見到自己在柯南的案件現場。我也問姐姐,為甚麼這麼多人要死呢?」

我想一想,很多受歡迎的劇集,都是由一宗謀殺案開始的。包括我們自己在內,好幾代人初次接觸到「死亡」,都是通過媒介。再想深一層,何止死亡,第一次拖手、接吻、失戀、上班……都在似實還虛的媒介裡完成的。

「我為了不想柯南,現在我臨睡前會一直想著多啦A夢的樣子,直到入睡。」

這就是媒介的影響。

4.05.2007

錫晒你

周日一家飲茶,總算跟TH當面和解。

但孩子長大得太快了,有沒有冷戰都好,他已經不再每天打幾通電話給我,這幾天,更要我親自撥電話過去,向他「請安」。當日他一天打幾十次電話我嫌困身,怎麼想到,不用再過多久,我要等大時大節才會收到他的問候。再想遠些,他升學、就業、結婚、生子,忙著過自己的日子,「姑姐」只是眾多要招呼的親戚之一。

想到這裡,有點傷感,還敢搞冷戰麼?抱他入懷,他又長高大了,抱不起,呵他癢,用盡力在他面上吻一下,肉緊地說:「錫晒你。」

老實慣的他,眨眨眼,說:「我也錫你,但是,我最錫的不是你啊!」

激死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