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.31.2006

知道了

那天我帶了一份《教得樂》給哥,他還沒來得及看,TH率先看了 - 他知道了。

很慚愧,我竟然沒有留意綠色的欄目上,也印了他畫的畫,他認出了自己畫的軍曹和甲蟲,十分驚訝。

「為甚麼它們會在這裡出現的?」

不要以為他想知道為何我會寫他的故事,他感興趣的是技術細節 - 這些公仔,是怎樣可以從一張紙給搬上另一張紙。

第二個問題,為甚麼你叫小杜?我叫TH?

我說,這是筆名,將來你要寫作,又不想人家知你是誰,也可以用筆名。

他朗讀文章,邊讀邊笑,說:「這是我跟你說的。」

靜默了一下,他忽然說:「我怕。」

怕甚麼?

「我怕我畫得不好。」

看,媒介的魔力,媒介的壓力。

10.30.2006

tray or tree

我糾正TH:「是trick or treat,不是tray or tree。」

他跟我唸了三數遍,結尾那個k和t,就是有那麼一點點的不對勁,我投降,率先轉了話題。

問他知否這天過的是甚麼節日,他像在課上給問書似的,朗聲說:「重-陽-節」

為甚麼會有重陽節啊?

標準答案自動啟動:「為了紀念死去的先人。」

還有呢?

TH有點驚訝:「還有嗎?」

輪到萬聖節,他語氣立即變了,喜悅、充滿期待、興奮,類似反應,會出現在聖誕節,鐵定不會出現在份屬同門的盂蘭節上。

「萬聖節是為了給人扮鬼扮馬的,好好玩的,是了,我明天該穿甚麼?」

你不是有一件蜘蛛俠衫嗎?

TH早就想到了,他躊躇的是,蜘蛛俠夠鬼馬嗎?

好人好姐扮成一只蜘蛛都不夠鬼馬的話,我建議他去街市買一個特大南瓜,挖空中間,把自己塞進去。TH笑彎了腰 - 這麼愛大笑,真像我,呵呵!

本來對慶祝萬聖節不以為然的我,因為TH的期待,也有了一點「過節」心情了。

10.26.2006

婉轉

繼續有人誤以為我是TH的媽。

他以前會直接說:她不是我媽。有時會加多句:她是我阿媽就慘。

六歲半,居然會說婉轉的話。

這天,他對著那位叫我做媽的女子說:我大姑姐未生bb架。

激死。

10.25.2006

大學遊記

TH不只一次跟我說:又飲茶?好悶啊。

說得也是,悶的又豈止他一人?但飲茶是廣東民俗,捨之不易,我覺得更悶的是,因為時間和交通等種種原因,我們往往把「行街」列為指定的假期活動。香港有幾多個商場?更要命的是來來去去那三五七個品牌,實在提不起逛的興致。

我當然知道孩子應該多去郊外走動,可這樣就要花上大半天,別說我沒有時間,TH先生也不一定有。

周末,我下定決心,要跟TH來一個大學半天遊。TH家離開地靈人傑的中大(呵呵,中大當然是最好的啊!)不遠,我們以山頂的新亞書院為起點,以火車站為終點,最初我以為行程只要兩小時,可我們走走停停,前後用上了三個多四個小時。

在「天人合一」處,TH看著水連天、天連水,一時膽怯,竟不敢開步走下台階拍照。我握住他冒汗的小手,帶著他一步一步走出去,心想,待他長得夠大了,他還會要大人這樣牽他的手嗎?

在新亞水塔,他在孔子像前扮鬼臉拍照,問:「孔子死了很久了嗎?」

在一條辮路,我加鹽加醋的說了辮子姑娘的故事,他手心又冒汗了,說:「都不知你講真還是講笑。」

「講笑的,但告訴你,如果你夠膽自己走過這道小橋,以後就不會怕鬼了。」

他鬆開了我的手,深呼吸了一下,衝上橋頂,大叫道:「辮子姑娘,我不怕你了!」

半天過去,問他好玩不,他搖頭,說:「不過真的估不到大學原來連超市和泳池都有,我幾時可以讀大學呀?」

十二年後,當他上大學了,這天的一切,都會成為珍貴的童年回憶。

10.20.2006

一場歡喜

回電話給TH,剛咳了一下,他聽不清是誰,問:「誰呀?」

答:「姑姐。」

再問:「哪個姑姐?」

答:「靚那個。」

他說:「大姑姐。」

我心花怒放,問:「你真的覺得我靚嗎?」

TH猶疑了一秒,還是老實招來:「不是的,我只是認出你的聲音來了。」

10.18.2006

老師的話

TH幫老師拿功課簿上教員室,遇見老師甲,甲問:「又給老師罰麼?」

另一次,老師乙跟哥說,TH沒有什麼音樂感。

哥轉述我聽時,我即時想起讀大學時,有位老師說我不適合從事那個行業,當年聽了都有點懷疑自己是否真的不該入行,結果還是幹了很多年,離開前更意外地得了一個能肯定成就的獎項。

老師亦常人,都會有沒話找話說的時刻,相信問TH是否被罰的老師,並不真的以為TH一定做了什麼壞事,對她來說,這個問題跟「食飯未」無甚分別。就如說TH無音樂感和認為我不合某行業的老師,他們根本不是真的認識他們隨口論斷的人,只是興之所致,露兩手「專業判斷」。

對學生來說,老師卻畢竟不是路人甲乙丙,老師的話,可以記足一世。還望各位老師慎言,緊記西諺:Mean what you say, say what you mean.

10.16.2006

忙

哥問我為何幾天沒更新,我衝口而出,說:「好忙啊!」

可以的話,我都不願把「忙」字掛在嘴邊,但最近工作真的很忙,工作時間相當長,幾天沒有跟TH好好談過天了。

「你也很忙吧?TH說你幾天沒陪他吃晚飯了。」

哥的語氣像給人追債:「行了,我今天會陪他了。」

說到忙,TH好不了多少。上了小學後,全日制上課,八時上學,三時半放學,周一學琴、周四參加唱遊班、周五學打壁球、周六學英文、周日學水墨畫,其他時間要做功課,最近裝了電腦,還要忙著上學校的內聯網查看有什麼測驗和功課,難怪他跟他爸說:「最近真是太忙了我。」

不喜歡說自己忙,最大原因是覺得忙字不好看 - 一個死了的心。心都死了,有什麼好?幸好,TH還有我的心,每天早上吃早餐前,不忘打電話給我,說一聲「姑姐早晨!你睡得好嗎?」

心都甜了,那工作多忙都好,還是有了一個甜美的開始。

10.11.2006

強逼教育

打電話給TH,想跟他談天解解悶氣,可他一聽見是我,就說要彈鋼琴給我聽。

然後登登登,凳凳凳,一彈就彈了幾首,我收線不是,乾提著話筒等他也不是。待他演奏完畢,我說,謝謝你彈琴我聽,但我只是想跟你好好聊天啊。

「但我真的很喜歡彈琴,很想給你聽嘛。」

到底是什麼時候生出如此微妙的變化?一開始,不見得他真的喜歡這玩意,初學要練習,他總是帶點敷衍,後來為了琴老師的貼紙,練起來有點目標,但最近已不再聽說需要什麼獎勵了,每周學琴,期間自動自覺練習,自得其樂。

能夠完整地彈完一首曲,肯定比只練習章節和片段有趣,但不經過練習,又斷不會生出那個技巧和能力。做父母的,完全放任自流的話,除了極少數獨具慧根的,大多數孩子或許都會捨難取易,打機、看電視、無聊數手指,都是更合心水的霎眼嬌,那何時才能盼到他們終於掌握了初步技巧的那天?可能等到頸長都不會有這一天啊!

強逼,變成了必要之手段。難題在於,我們如何決定強逼到何時?又如何判斷孩子的表現,到底屬於沒有天分、沒有興趣、沒有能力,還是沒有緣分。

所以我說,為人父母,如果沒有足夠智慧,至少都要有運 - 像TH,半推半就,動了真格,運氣太好了。

10.09.2006

有錢仔

最近TH給老師調組,由第一組轉到第四組,他說,新組員裡,W非常討厭。

「他經常打人罵人,他爸爸很有錢的。」

兩句說話一併說,似乎暗示了因果關係。

我問他:「他打人跟他爸有錢,有什麼關係?還有,你又怎麼知道他爸有錢呢?」

「唉,怎會不知道?他天天都有錢買零食,每次都拿一百元出來買的。」

「有錢就可以打人嗎?」

TH又嘆了一口氣,幽幽的說:「因為有錢,他的筆很粗,很硬,打得人很痛。」

原來如此。

10.07.2006

現代華盛頓

前兩天,TH忽然走到哥跟前,鼓起勇氣說了一句對不起。

哥一頭霧水:「你做錯什麼要道歉?」

是這樣的:

我幼稚園高班時,有一天,趁你不在家,不聽你話,私自在你房間看VCD,邊看邊喝益力多,我怕給你們發現,就把益力多樽塞進喇叭的洞裡。

哥伸手往喇叭深處一探,發現兩個益力多空瓶和幾張旺旺包裝紙。

「已經超過半年了,為什麼現在決定告訴我?」哥心裡嘀咕,面上卻一派胸有成竹,說:「你自己說該怎樣處理吧。」

TH親口建議了幾個規格特高的刑罰,足見他也認同此事非同小可。

哥忍住笑,問他:「這些日子以來,你瞞著我們,覺得怎樣?」

TH眼圈一紅,聲音都變了,說:「我的心好像給什麼頂住了,好難受。」

哥說:「良心受責備是很難受的,你已經得到你應得的懲罰了。」

良知易失,我們要小心看守。

今回到此為止,說書人曰:

古有老美明劈櫻挑樹,今有TH暗藏益力多,欲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

10.05.2006

百行以孝為先

妹妹希望TH在中秋節孝順,建議他買一個月餅表示心意。

「買月餅呀?畫張卡代替可以嗎?」

妹妹說:「一個月餅才十幾塊錢,你都不捨得,你無心呀你。」

好小子反應真快:「不是無心,無錢至真。」

10.03.2006

批判思維

幫TH溫習中文科。小一中文科第一課的課文,十年如一日:

「我的家,有爸爸,有媽媽。我的爸爸腳板大,我的媽媽嘴巴小,我像爸爸,還是像媽媽?」

我等好事之徒,開口閉口要有「批判精神」,這樣的課文,問題多了:現代家庭,離婚失婚不婚再婚,不見得一定有爸有媽,更不能排除日後同性伴侶領養孩子的可能性,一個家有兩個爸爸或兩個媽媽絕不奇怪。

跟TH說這些,只會越說越遠,自尋煩惱的事就不要幹了,可我還是想在生活中實踐批判思維。

「你有沒有覺得奇怪?難道所有爸爸的腳板都大,所有媽媽的嘴巴都小嗎?」

TH看著我,沒好氣地說:「難道你說爸爸的腳板不大嗎?媽媽的嘴巴又真的小啊!」

「難道其他人的爸爸和媽媽都一樣嗎?」

他沒話。

「所以,我們讀書不能只讀不想,也要想一想,這是真的嗎?人人都不一樣,不可能凡是爸爸都腳板大。」

「但這課文,如果不這樣寫,又可以怎樣寫呢?」

我暈了。

9.29.2006

通識和視藝

1。問TH通識科究竟學的是什麼。

「很難說學了什麼啊!全部人一起去禮堂,坐定定,一起看電視,看過智多多。老師又會講下什麼公民囉。」

智多多全名為「神探智多多」,廉政公署製作的動畫系列,任務是自小培養廉潔意識,一般被歸類為「德育」。

香港的「通識教育」,越來越百搭,隨時可跟「德育」、「公民教育」「國情教育」交換使用。

2。TH問我,陸谷為什麼要把耳朵割下。

「誰是陸谷?」我猜到他說的是梵谷,但一個小一學生忽然問起梵谷的耳朵,還是叫我有點摸不著頭腦。

「你不是吧!陸谷啊,他不是很出名的嗎?他畫畫的。」

「他叫梵谷。」

「噢,不是陸谷,是梵谷。」

你從哪裡聽說了梵谷?

「上視藝課,老師要我們畫自畫像,就說了梵谷的故事我們聽。」

人生何處無「通識」?視藝老師好野!

轉載小啟

明報《教得樂》看中了這片小天地,我也願意跟家有小孩的人分享TH成長的點滴,是以這個博客,會在10月10日起,逢周二於該刊轉載。

作此小啟的原因是顧慮到有相識或不相識的朋友留言,萬一也給編輯轉載了會不高興,特此通報,如果你不想留言見報,請多寫一行說明,就說「不要刊登」好了。

麻煩各位了,謝謝!

9.27.2006

誰又欠了誰

幾天前,TH獲得人生第一個「欠」字。

「是欠交功課嗎?」

「不是,是欠做了。」

他還分得真開,也看得開。

看不開的是哥。「我也有責任,明明幫他檢查了一遍,七份功課,還是看漏了一樣。」

收線後,我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- 真的是七份功課嗎?

同日,TH憂心忡忡地跟他爸說:「我的八達通只剩下七毛錢,我之後都不知怎算。」

學校小食部收現金外,也收八達通,現在的小孩,越來越視錢財如虛無。哥答允了每月給他增值五十元,專拿來買零食的。

「怎麼?用得那麼快?都買東西吃了嗎?」

「不是啊,前兩天出街,坐了幾回車都沒有了一大截了。」

兒女債,還唔晒。

9.25.2006

有邊讀邊

TH見到兩字,讀「甲由」;之前他試過把「裕記」唸成「欲記」。

想起朋友J的兒子,4歲多時上麵店,指著菜牌說要吃「牛九(丸)麵。」

另一位朋友N的兒子,在南丫島碼頭問:「個島咁得意,叫南Y島?」

我們是怎樣學習語言的?除了正規的教授以外,專家說語言往往是「習得」(acquisition)的。怎樣習得?就是從日常生活一點一滴地累積起來。TH在街上見到什麼字詞,喜歡朗聲讀出,讀錯不打緊,因為這樣才有糾正的機會,最怕的倒是把不該讀的都讀了 - 什麼G奶、蒙麵戀、索 - 到時該怎麼跟他解說這些「中文」的意思呢?

9.24.2006

SMS之水落石出

哥知道了這個網誌,快快把每一篇看了一遍。

今夜收到他的短訊,原文照錄:

「好彩,上星期四找不到老師!星期六家長日,班主任說他的進度ok,只是多野講,我心想,正常!我小時都是這樣。小朋友,不說話你怕他自閉,多說兩句你又說他多話。談得差不多,我叫Jason先出去,想問一問禮拜四想問的事。我問老師為何解除他的科長職位,老師說沒有啊!只是不給他寫家課日誌,因為他寫得太慢,這還好!第二件連坐法,原來都只是係咁意,罰了五分鐘而已。之後我叫阿仔入來,即場解釋,他竟然說是一場誤會。我叫他俾心機,取回工作,他又點頭說,我會啦!

今次好彩,打電話找不到老師......我跟老師說,叫她不要介意,有什麼事都會問她。

今次真係:信佢一成,雙目失明。」

按:
1。我懷疑我哥以前曾參與度蝦仔爹地的對白,他說話常常追求奇怪的押韻,譬如這句「信佢一成,雙目失明」的下句,是十分浮誇的「信我十足,幸福滿足」。死未?

2。他發現這裡後,一定會繼續報道TH最新動向,SMS系列必長寫長有。

9.20.2006

upset

想不到一個更貼切的標題。

事件一:前兩天,TH忘了帶筆盒上學,老師罰他不用再出任中文科科長。

事件二:班上有同學不聽話,老師找不出犯事者,就罰全體同學今天不准過小息。適逢今天是零食日,無辜被牽連的TH問:為什麼這樣不公平?

TH口述的是否事實的全部?有待查證。但連坐法這一招,在此間成長的香港學生大抵都領教過,問題是,都什麼年代了!?

H說,先嚴後寬,老師或許想在學期初先訂好規距,之後或會好起來的。

但願如此。

9.19.2006

學到老

不要小看胡蘿蔔,琴老師的高達戰略奏效,最近TH自動自覺練習起來。

一定有人告訴了他,鋼琴原來有分級數的。下一個問題就是,有幾多級,要學多久。

我不想他從此認定學習要由評級這類外在力量來規範,就跟他拋出了一句:學什麼都可以一直學下去,學無止境。

他回話:哎,學到我都老了,琴老師都死了,還怎麼學?

9.18.2006

英文名

TH叫我幫他改一個英文名,我問他無端端改什麼英文名,叫TH就好了,他說:「我有什麼辦法,老師要我們改啊!」

當年老師也要我們交出一個英文名,但那時我四年級,未至於可以演出《女王的教室》,還是比一年級生強吧。

答應了幫他想一個,結果在網上的英文名字源堆中迷失了,驚訝於熟悉的名字的本意,譬如Calvin原來解作禿頭......查了好一會,一點頭緒都沒有,夜已深,也沒有再回電話給TH。

第二天早上,他來電,我抱歉未能為他找來一個好名字,他半點不在乎,說:「我自己改了,叫Jason。」

Jason......想起了我中學時代那個怪裡怪氣的同學Jason,後來當了律師的那位Jason。

不是十分喜歡TH叫Jason,但有什麼打緊呢?我們都經歷過為自己找最貼心的英文名字的日子,只要他不改那些Strong呀、Rock呀等怪名字,就很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