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了

TH前幾天病了，請他形容病況，他說：「我周身骨痛，流鼻水，很辛苦。」

哥放下工作，晚上九時多帶他去看醫生，回來後，TH打電話給我，說：「醫生說我很正常。」

怎麼會「正常」？平日纏住我講電話的小子，這天沒有說話的興致，匆匆收線。

兩天後他病好了，開心說著病中的經歷：「爸爸打機給我看！他說我面紅紅，是紅蘋果，呵呵！」聽得出他很享受「生病」，因為爸爸陪他的時間多了！

小病果然是福。

最近迷上《足球小將》的他，有一天凝重地說：「姑姐，我死了。」大吉利是，為甚麼？「因為三杉淳也有心臟病，只有半年命。」

「別傻了，他最後沒有死的！」他聽了很開心：「真的嗎？太好了！」

其實我已經忘記了三杉淳那條線了，但卡通片，會死人的嗎？呵呵，別說笑了。

兩孩相遇

周日，帶TH跟朋友遠足，J帶來比TH小一歲的LQ。

我家除了TH，再沒有其他小孩，很少見到TH跟同齡小孩是怎樣相處的。這天，我有新發現。

我們一行七人坐上小巴，TH跟我坐在前排，LQ坐在單座位上。車才開行，他們分別掏出玩具，LQ帶來一輛電單車，TH則拿出他的爆龍戰隊變身器。

LQ在後面看到，說：「爆龍戰隊，我天天看！」

TH立即坐直了身子，說：「怎麼可能？爆龍戰隊只在星期日播。」

我以大人之心度小孩之腹，LQ說的「天天」，可能只是打開話匣子的一個引子，並無深意，但TH對「事實」很執著，他認為是錯的，一定要更正。

LQ隔空回話：「今天你也沒得看啦！」爆龍戰隊每周日早上九時半播出，我們碰面時已經十時三十分，LQ的推斷其實合理，偏偏呢，TH家在不遠處，剛好趕得及看完電視才出門。

兩個回合下來，誤會初步形成了。兩個小孩開始你一言我一語，大人看著不對路，不得不勸止這場沒有結果的爭論。

小孩畢竟是小孩，一路上，他們還是很快以小孩獨有的方式溝通起來，最後，在回程的小巴上，TH甚至答應讓LQ玩他的變身器。

借了出去，聽到LQ玩變身器發出的聲音，他又後悔了。「姑姐，為甚麼一定要我借玩具給LQ？」

「你做人要大方一點。如果你連玩具都不願借，怎能讓人知道你是一個大方的孩子？」

「我大方，可以請他吃東西，不一定要請他玩玩具。」

「但你較年長，是大哥哥，讓他玩一會，你又沒損失甚麼。」

「我就是不想。」TH賭氣，不再跟我說下去。

回說LQ，不知是否現代生活催人成長，他五歲多，可愛，說起話來，卻跟TH一樣，有點怪。他的聲底在朋友圈中是出了名的充滿磁性，跟他談天，要忍著笑。

有一段路，我們走在隊前。

「我記得我去過你家。」LQ頓了一下，說：「地方很小。」

我還在想該怎麼回應，他又說話了：「不過我家也很小。」

我想大笑，死忍下來，說：「屋大與小都不重要，最重要是一家人在一起嘛。」

LQ若有所感，想了一會，說：「是的，最重要是一家人在一起。」

這兩個小孩長大了，還會記得這些尋常日子的小事情嗎？或許不會吧，所以，真要好好的寫下這些精采的片刻。

笑話和鬼故

1。TH說，我講個笑話你聽。

「真的好笑嗎？」我問。

「我講，你可以不笑啊。」他頓了一下，說：「你還可以哭呢！」

聽他這麼說，笑話未講，我已笑了。

2。他臨睡前和我通電話，央我講鬼故。

我不肯，怕他晚上發噩夢，哥要找我算賬，跟他說：「世上其實沒有鬼故，因為根本沒有鬼。」

「有沒有鬼跟你講不講鬼故，沒有關係。」

為甚麼？

「因為鬼故最重要是讓人感到害怕啊！來吧，講一個會讓我害怕的故事吧。」

這個對鬼故的分析，真有哲理。

喜歡你

TH說，同學告訴他，他喜歡的女同學（學號2x)跟其他人說，她喜歡TH。

聽得出他滿心歡喜，是初戀嗎?言重了，誰不歡喜人家喜歡自己?何況女主角心地好，頑皮，漂亮?

問TH他如何回應，他說，我親自打電話給她，問她是不是喜歡我囉！

不是吧！太大膽了。

她怎麼說?

「她說我打錯電話了，哈哈。」

(強）出頭

老友說她最近成了憤青，經常忍不住對辦公室種種不合理和不公道的事作不平鳴，代人出頭，末了反倒被勸做人要成熟一點。

我很欣賞她的正義，也渴望自己也能做到路見不平即揚聲，可事與願違，當形勢比人強，我也會很窩囊地選擇以和為貴，譬如在戲院遇上講電話的人，我雖然一定會氣得七孔生煙，是否發作出來，端看那人是彪形大漢還是嬌俏少女，欺善怕惡，以此為甚。

TH卻遺傳了他爸的好打不平。以原則先行，我當然不會贊成他做羔羊，見義勇為，正路做人之道也。

偏就有一回，正在排隊等買票的TH見一個更年少的女娃插隊，立刻開口說：「你打尖嗎？」

小女孩轉身，沒說話，拉開手，賞TH一個耳光。

事後轉述，TH當場呆了，她則擋著女孩，問她為何打人，她的阿姨跑過來，說：「她上面來的，慣了，對不起。」

你看，世情多麼險惡，難怪憤青代人出頭還得到規勸，畢竟，見過鬼會怕黑。希望TH捱過的一記耳光，不會成為童年陰影。

94與100

又考試。

上一回考了第二的TH，有了「分數」和「名次」的概念，也就有了分別心，認為高分＝成功，低分＝失敗。考試當天，他跟我說：我有壓力。

開解他，告訴他考試不是為了要把你跟同學甲乙丙丁比較，而是幫助你評估自己是否學會了某些新知識。

他當耳邊風，繼續擔憂考得不好。

他的老師真快手，考完試才兩天，已經公佈分數。他幾乎每科都拿90分，卻仍然說：我是不是退步了。

我認為他太著重分數了，幸好，臨收線前，他主動提起音樂科的事。

「我本來是100分，老師跟我們對試卷時，我發現老師沒有扣我分，我就想，不告訴她我就100分，但告訴她，我是誠實，結果我還是告訴了她，所以只得94分。」

好孩子，94分是你應得的，少那6分有甚麼大不了！人最重要是光明磊落。就憑這一點，姑姐周日送你一個特別美味的零食包！

大染缸

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，聽說娛樂圈是一個大染缸，學校何嘗不是？

有家長為孩子度身訂做電視節目表，不讓孩子看本地電視台出品，孩子一上學，一樣學會了你不想他說的口頭禪。

TH自小就知道要幫助別人，經常主動幫老師做點跑腿小事，同學仔竟然因此叫他做「僕人」。

幾歲的小孩子已經會搬弄是非，懂得用最雛型的合縱連橫結黨，排擠他們眼中的異類。TH說，聽過同學罵人「無家教」 － 這樣狠毒的話，怎麼可能出自一個孩童的口？可以想見，孩子都帶著他們各自的家庭背景回學校，成人世界有多少價值衝突，這裡就有多少。

聽TH說這些我們很容易以為是瑣事的小故事，我心痛，人生當然不盡甜美，學校也不一定是人間樂土，但才六歲多一點，是不是太早了？

更棘手的是，該怎樣向他解釋「擇善固執」這個在香港行之不易的大道理？

自創故事二

TH「幼承庭訓」，也很會創作故事。

這天，輪到他給我講故事。

「有一天，小明和小強去遠足，他們到了一個森林，見到一隻老虎，十分害怕。老虎看著他們，他們腳都震了。忽然間，森林裡所有動物都跑出來，圍住了老虎，大象更上前把老虎的面具拉下，啊，原來牠是貓假扮的！

貓露出真面目，小明和小強就繼續遠足，然後他們爬山，最後就回家了。」

他說得好嗎?

自創故事一

TH喜歡爆龍戰隊，我就作一個爆龍戰隊的故事。那天剛看了有關「零團費」的報道，信口開河，我開始講故事：

爆龍戰隊打怪獸打得累了，想放假輕鬆一下，碰巧見到有旅行社推出零團費的廣告，心想這麼大的便宜，不檢就傻了，結果幾位隊員立刻報名，不日來到人稱購物和美食天堂的香港。

導遊帶他們買金，他們研究一大輪，說寧願買鐵，更適合做打怪獸的武器；帶他們買名牌手袋，他們說街邊賣的紅白藍更實用；導遊見他們這副德性，知道沒有生意了，生氣起來，把他們帶到非常難吃的餐廳，要他們吃已經壞了的菜。

爆龍戰隊都明白，世間本不可能有零團費這麼好的事，但這導遊還是叫他們太生氣了。正當他們要開口罵他，忽然，有怪獸把導遊搶走了 － 原來，也有貪小便宜的怪獸參加了零團費，也同樣給氣壞了！爆龍戰隊救人要緊，二話不說，變身！即場跟怪獸打起來，最後當然勝利，打敗敵人！

導遊很感激，問爆龍戰隊想吃什麼好東西，他立即安排。

TH聽得入神，竟忙不及答道：「吃粟米豬扒飯吧！」

較勁

TH四歲多時，我答應每天為他講一個故事，直至他升上小一為止。一諾千金，那一年多天天講故事的日子，好不容易，捱過了。

前幾天TH來我家住，臨睡前，他忽然說要先聽故事。

久未講故事，沒有「存貨」，就推卻說，不講了，下次再講吧。

各位讀者，如果你們認為TH是一個可愛聽話的孩子，我不能怪你們，怪只怪我都寫他好的一面，實情是，哪個孩子不扭計？我擔保你們不會想看到TH扭計的樣子。首先他會不發一言，扁嘴，別過臉，你要是不立刻搭理他，他就會升級，讓你聽到他從喉頭發出的咆哮聲，兩只小手，左搭右、右搭左，用肢體語言大叫「我在發脾氣」的訊息。你還是不理他，他很快失去耐性，喉頭放鬆，嘴巴大開，眼淚鼻涕一併釋放，愈哭愈大聲，愈喊愈傷心，這時你去制止他，已經太遲。況且，你心裡也有氣，決不願意因為他一兩下哭聲便投降，你忍心，讓他哭，盤算著等他哭累了才跟他講道理。

然而一分一秒過去，他沒有收手和收口的打算，你開始心軟，心想這樣子哭下去，哭得聲也啞了，多等一會，你心痛了，走近他，想幫他抹眼淚，他見勝利在望，變本加厲，把你的手摔開，你又火了，走開，不消一會，又回來，連哄帶抱，終於哄停了那滔滔的眼淚。

這時，你和他都累了，忘記了開初是為了什麼扭的計。直至他幽幽的說，大姑姐，故事呢？

只有當你真正跟小孩子生活過，你就會明白，孩子年紀小，力量卻大，跟他們較勁？你要有狠得起的心腸和輸得起的準備。

聖誕老人

TH信不信有聖誕老人？

聖誕後三天，他問我，聖誕老人是不是只會送禮物給開心的孩子？

我不以為意，說：「不是啊，他只會送禮物給乖孩子。」

他沉默了一下，說：「但聖誕節是一個歡樂的日子，所以如果你不開心，聖誕老人感受不了你的快樂，他就找不到你，不能送禮物給你。」

我知道，以我哥的性格，該不會神心到半夜爬起床在TH的床頭放一份禮物，床頭掛一只襪？機會接近零。

但我們都以為，現在的小孩已經不會相信有聖誕老人這回事了。

「你不開心嗎？」

「不是，我只是想知道為什麼聖誕老人沒有來我家。」

「別傻了，其實他一早來了，不過他走錯路，來了我家，你明天來我家，會收到聖誕老人給你的禮物。」

他不信，說：「怎麼會？聖誕老人走錯路？你不要當我是小孩便來騙我！」

騙或不騙，這是個問題。

信邊個？

細姑姐是基督徒，叔叔是佛教徒，年紀尚輕得很的TH，提早體會信仰的迷茫。半年前，他問我，他應該信耶穌還是信佛祖，我沒好氣，這會是六歲孩子的煩惱嗎？我告訴他，耶穌和佛祖都可以等他長大，真正認識和明白兩個宗教了，到時再選擇也不遲，而且，世界很大，遠不只兩個宗教呢。

有一次跟他晚飯，他說，細姑姐吃飯前要祈禱，因為是主耶穌賜我們飲食的。這話給佛教徒J聽到，立即說：「你爸賺少一塊錢，你都沒有吃的，不如先感謝你爸爸。」細姑姐有沒有不悅之色？噢，我還敢看嗎？

昨天，外遊回來，還未領取行李已忙不及打電話給他，他在電話那邊興奮地喊：大姑姐！大姑姐！接著也不問我好不好，逕自到琴前奏起jingle bell來。今早，他一睜開眼，電話又來了，還賴在床上的他不彈琴，卻哼起「普世歡騰」的調子來，問我可知這是什麼歌。

我說出答案，他很驚訝，說：「你怎麼會懂的？你又不是基督徒？你信佛嘛。」我立刻明白了，一定是細姑姐帶他參加了教會聚會，他以為這是基督徒的歌。

沒等我開口，他自己下結論：「不過其實呢，耶穌和佛祖都一樣是聖人。而聖人呢，就是那些不會因為別人對自己不好而生氣的人。」

IT

到了TH這一代，IT已經變成生活一部份，打開電腦，自動接上寬廣無邊的網絡世界，自然到如同呼吸，跟他說你當年要先dial-up，等連接了再開eudora看電郵？他說不定會問：你為何不安裝寬頻呢？旁敲側擊，我留意到他的網絡模式：

1。行政型
學校要求他們每天上網查看家課表，他要先登入學校網頁，輸入密碼，再點擊一連串icons。最近他經常提及同班的女孩子（頑皮但心地善良的那位），聞說原來也是一個小美人，我問他有沒有照片看，他一本正經教我，拿著他的用戶號碼及密碼，登入校網後進入他們的班級相片簿看2x號的照片......我謝謝他的好意，順便提他私隱的重要性，不用說，話一出口，立即成了耳邊風。

2。教學型
現在有數不盡的學習網，中英數通識常識，應有盡有，他到訪這類網站，最名正言順了。

3。遊樂型
從來沒有人教過他，他卻找來了一大堆打機網站，而且是免費的。見過他打機，不外乎是賽車和打怪獸，有什麼好玩？但他就是迷在其中，十分投入，這是我最不樂見的一幕，還望他不要太早升級，未學行先學走，成為second life用戶！

4。無奈型
他拿著滑鼠，到處亂闖，終於發現了這裡 － TH，今天玩夠了，log off吧！

花名

某些姓氏特別容易被起花名，TH從幼稚園開始，備受層出不窮的花名困擾。

昨天他說：如果我們姓陳，就沒有花名了。

身邊的大人紛紛出主意，建議他還擊的辦法。

K說，人人的姓名都可以改花名的，以後誰叫你花名，你也幫他改一個。

TH由學號一的同學說起，問K應該怎麼改，兩人你一言我一語，改了十多個名字。老實說，都不是甚麼有力的花名。有些夠力了，又怕TH說出口會給人打，要立即制止。

J說，叫人花名是沒有教養的表現，你不理他們就可以了。

TH點頭，他明白是一回事，他甘心，又是另一回事。

我問他有沒有告訴老師，他說，告了給老師聽，但太多人告這告那，沒有用的。

說得也是，花名是校園生活的一部份，學生告得幾多，老師又理得幾多？

大家同姓，最後，我只好把我的童年花名跟TH分享，他聽了看看我的臉，笑了，說，又幾似！

大件事

我跟TH商量，周末帶他到哪兒玩。

他語氣沉重，說：「爸爸可能不讓我跟你去玩。」

為甚麼？

「因為我做錯了一件事，大件事，他一定要罰我的了。」

大件事？TH年紀還小，應該未會為非作歹，他到底做錯甚麼了？

「我今天應該找錢給爸爸，一共五元，但剛才放學回來，我找不到那五元！」

你跟爸爸解釋一下就可以，不用那麼擔心，莫非你其實用這些錢買了零食？

TH反應很大，說：「我怎麼會！我沒有買零食。」

那更不用擔心啊！

「但姑姐，五元啊！爸爸說過，每一塊錢裡面都有好多血好多汗啊！」

TH丟了五元，換來對「血汗錢」的第一手感覺，有賺！

小學生應否談戀愛

跟TH說，我12月底會外遊，20多號回來。他聽到了那個日子，竟說：「這是我喜歡的女同學的學號啊！」

你喜歡人什麼啊？她長得很漂亮嗎？

TH低聲笑，壓低了嗓子，說：「外表不是最重要。」

那甚麼重要？

「她的性格很頑皮（TH真的是用「頑皮」兩字），心地很善良。」

你有跟她說你喜歡她嗎？

「沒有，哈哈。姑姐，小學生可以談戀愛嗎？」

電影《早熟》，原來都太遲了。

語言環境

電梯內，一個看來是地道廣東人的爸爸，跟他那位五官都是中國人的千金說話。千金的幼稚園書包，寫的是中文字，爸爸說的是英語。

然後，電梯門打開，一對父母拖著四、五歲的兒子進來，媽媽邊為他抹鼻涕，邊說：「你這個鼻涕蟲。」爸抱起他，一開腔，滿口英語。我在一旁看著，想起以前人們教仔，夫妻二人，一個做好，一個做歹，如今一樣有分工，一個做中，一個做西。

有一回，一個中學同學帶了她兩歲的女兒出來，但見她跟女兒說話，先來一句粵語，尾隨一句英語，有時再加句普通話。我不知她女兒可有覺得頭昏，我有。

這就是家長為孩子提供一個良好語言環境的做法嗎？

幸好TH周遭的大人，誰都沒有這份把語言貫徹在生活的決心，TH卻一樣會得在適當時候說適當的話，譬如打電話給我，因為請來電者留言的錄音是英語，他會搬出他所學過的最有關的英語留言，五歲那年，他的留言是這樣的：My name is TH. I am five years old. I want to talk to my Dai Gu Je. Please call me back.

好心

毫無疑問，TH是一個好心的孩子。

晚上九時多，他來電，語調鬱鬱，說：「剛剛有一個哥哥，是電訊盈科的，他來敲門叫我們幫他買東西，我就想，都這麼晚了，他還要上班，很辛苦，我心裡很不舒服。」

想到自己平日對待一不離二二不離三的推銷員先生和小姐，語調決絕，神情冷漠，唉！

生命

今天，姨丈一家到訪我的新居，表哥帶了他的一對子女來，TH跟兩位表弟表妹，很少見面，卻不用幾分鐘就熱絡了。之前我送了他一盒軍曹糖果做考第二的獎勵，從來都很大方的他，毫不介意跟在座的各人分享，當中當然少不了3歲半的表弟CH的份兒。表哥說，CH咳，不能吃糖，拿著可以，吃還是不吃，晚飯後再說。

晚飯時，坐在CH對面的哥看見他紅了雙眼，問他怎麼了，一桌大人才猛然醒覺他在吃那粒糖，糖卡在喉頭，進退維谷，小人兒難受，急得要哭，表嫂一把抱起他，拍他的背，直等他終於吐出糖，大家的心才定了。

過程中，我留意到TH的表情，說不上緊張，卻隱約看見了不安，大抵他也感受到氣氛不尋常，而罪魁，竟然是他充滿善意的一粒糖。

由是我想到生命的脆弱、父母的難為，一個小孩子在成長的過程中，要面對太多想得到和想不到的險境，任可一個都可以釀成意想不到的後果。我們能夠長大成人，跟能夠出生一樣，絕對是奇蹟。我實在想不到一個不好好活一場的理由。

兩年前海嘯來到巴東海灘的一刻，我正在距離不遠的酒店吃早餐，啥也不知道，就只知道跟著酒店服務員倉惶離開。那天陽光普照，生與死，如此遙遠，如此接近。那天，我對生命有了更深刻的看法，然而隨著時光流逝，又開始為生活中各式怠惰尋找借口，這天晚上的一粒糖，卻重新提醒我生命的本質。

考第二

早上8時30分，哥給我發短訊：「派了成績表，全班第二，全級第十。」

回電話，他壓低嗓子，問：「為甚麼老師當著他面前說他考第幾，這樣好像不大好吧。」

學校政策是不在成績表上列名次，哥覺得應該貫徹，說也不要說。不過，報喜不報憂，也是人之常情。

「老師問我平日有沒有督促他做功課，我告訴她，他不懂我才出手，有時明知他錯，故意不提他，你的一個紅圈，勝過我的提醒。」

挺欣賞哥教TH的信念，我從小都覺得他是我家的黑羊，想不到他對兒子的成長，這麼有辦法和想法。

收線不久，TH電話到，他拿起電話，啥也不說，直截了當：「我考第二。」

我叫他分析一下自己為何會考得好，他答：「我有溫習吧！」

有了名次，就有分別心和爭勝心。TH，歡迎你正式踏進香港這個乜都鬥一番的瘋狂世界。